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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珍惜吧,如果你曾得到过这样甜蜜的瞬间

 

俄国白银时代著名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在一首诗中这样吟哦:
 
哦,我们生活的基础多么贫乏,
 
生活中欢乐的语言多么苍白无奇!
 
一切自古就有,一切又将重复,
 
只有相认的瞬间才让我们感到甜蜜。
 
——曼德尔施塔姆
 
插图来源于影片《年轻诗人》
 
01
 
一切自古就有,一切又将重复。这是对历史和现状的冷静观察的结果,虽然听上去相当悲观。在一个社会中,可能存在的一切在最大概率上是曾经有过的,自古就有的,在中国,我们可以看到帝制的许多痕迹,社会的等级制划分,制度运行的潜规则,科举文官制度,祖先崇拜,家庭本位的价值观,重男轻女,一夫多妻制思维,男女双重标准,等等。
 
在一个社会中,将来可能有的一切在最大概率上,还是重复现在的。因此,无论全球化的进程多么凶猛,西风东渐的风力多么凌厉,中国的未来大抵还是对历史和现状的重复,所谓“中国特色”。
 
常言道,太阳底下无新事。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也没有多少新鲜事,都是历史的重复,像一道轮回的咒语,只要土地还是这块土地,人还是这群人,就会循环往复,不会有什么太新鲜的。
 
写到这里,诗人突然峰回路转地吟出一句“只有相认的瞬间才让我们感到甜蜜”,显得相当突兀,不知所云。他所谓“相认”指的是什么呢?
 
02
 
我想,诗人指的是灵魂的投契,心有灵犀那样的一种“相认”。
 
在贫乏重复的生活和苍白无奇的语言当中,突然间灵光一闪,有人互相认了出来,大家的感觉的振幅突然合拍共鸣,好像认出了一个失散多年的朋友。
 
这种相认是在一个世界级的思想的空间和时间维度上的相认,说白了,就是在人类思想史和文化史中跨越时间和地域差别的一种人类最高智慧思维的源流和脉络当中的相遇。
 
当初我写过一篇关于王小波的文章,标题是“他的名字是一个接头暗号”,探讨许多王小波的读者产生了“同类感”这一现象,他们觉得发现了一个跟自己心灵相通的人,就像地下工作者通过打暗号跟自己的同党接上了头。
 
这就是一种灵魂上的相认,而在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世界上,这种灵魂上的相认是甜蜜的。
 
03
 
我进一步推想,诗人所说的相认甚至可能是爱情。在一般朋友的相认之外,有两个人不但相认,相识,相知,而且相爱了,这才真正甜蜜。所有真正美好的爱情必定发生于灵魂相认之上。如果说灵魂相认还仅仅是开花,是一朵盛开的精神之花,那么相爱就是结果了,两人灵魂相认结出的果实才更加甜蜜,或者说才是真正的甜蜜。
 
只可惜,世上真正的甜蜜并不常有,就像真正的爱情并不常有,就连让人感觉到甜蜜的友情也并不常有。珍惜吧,如果你曾得到过这样甜蜜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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