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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2018年9月29日写给壮壮的信

亲爱的小壮壮,

今天是你18岁生日。你终于从一个屁事不懂的小孩长成一个英俊成熟的男子汉了,我感到很欣慰。

在别的孩子都上大学的年龄,你将免考进入职业学校,学习电脑操作或者是烹饪专业,学做一个电脑操作员或者厨师。

由于你从小学习比别的孩子困难,上学又比较晚,所以你无法考大学,无法成为国家的知识精英,但是你仍然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完美的人,拥有快乐的人生。我一点也不怀疑这一点。

就像郑渊洁叔叔有一次说的: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由于天生条件不优越,你用不着跟其他孩子竞争,一定要拼命赢在起跑线上。因为你的一生不是十几年,而是几十年,输在起跑线上也不一定就一生都失败,赢在起跑线上也不一定就一生都成功。你就属于输在起跑线上的孩子,可是我对你有信心,你的人生不一定就一直失败,终身失败。

在德国,孩子们根据自己的天赋,有的进入大学,出来是白领;有的进入职业学校,学一门手艺,出来是蓝领。两种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不明显觉得谁高谁低,更不会觉得前者才是成功,后者就是失败。我们中国学校实际上也分为这两类,跟德国不同的是,中国人一般都把前者视为成功,后者视为失败,从而为考不上大学的孩子徒增一层烦恼。

可能是因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文化传统,也可能是因为重视脑力劳动轻视体力劳动的社会评价,智商不够高的孩子在中国压力大,成长艰难,总是以为自己很失败。其实许多成功的企业家、艺术家不一定有很高的学历;一位厨师也不一定就必定生活得不如科学家快乐。

人生的评价有两个维度:一个是客观的维度,一个是主观的维度。前者是社会对一个人的评价,后者是自己对自身的评价。

从客观维度上来看,有的人更成功,有的人比较失败。前者跟其他人相比,会在人生中拥有更多的社会资本、经济资本、文化资本,说白了就是会更有权,更有钱,更有名;而后者会拥有较少的社会资本、经济资本和文化资本,也就是会比较无权无钱无名。但是你要记住,一个人的成功与失败并不是仅仅由上学考试决定的,除了考上大学之外,人还有其他的成功途径,比如做一个成功的厨师就不需要上大学,上职业学校就可以了。

从主观维度上来看,有的人更快乐,有的人比较痛苦。成功与否与人生快乐的程度并不是绝对成正比的,换言之,并非越成功的人就越快乐,不成功的人生就只能是痛苦的。因为无论成功与否,人只有几十年的生命,再成功的人也得死,而一个人的一生是快乐还是痛苦的主要取决于他怎样来看待人生。

人生的境界有四类:一种是既成功又快乐;一种是既不成功又不快乐;一种是成功但是不快乐;一种是不成功但是快乐。我当然希望你的生活既成功又快乐,但是万一不成功,一事无成,我也希望你是快乐的。如果你的人生是成功的,那么就“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如果你的人生不成功,那么就“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总而言之,人生苦短,在你这个岁数跟你说这个你当然体会不到,因为还有漫长的一生在前面。但是你早晚会体会到这一点。希望你珍爱自己的生命,做一个优雅而可爱的人,拥有一个快乐的人生。

 

                                                                                                                      爱你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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