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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已经男性化了吗?

一个难以否认的事实是,中国女性在现代与男性越来越平等,不仅大踏步地迈进一些传统上属于男性的领域,而且在很多方面超过男性。从整体上看,如在国际体育赛事中的成绩;从个体上看,如一些成功的女企业家。
 
对于这种变化,并不是所有人都欢欣鼓舞欣然接纳的。有人已经在提请大家注意女性解放中蕴含的一种"危险",即女性男性化的危险。有一位记者举例说,他参加过一次"中国新时期女性电影研讨会",落座前排的女导演个个状如铁塔,声如洪钟;而坐在后排的男性评论家、理论家们倒是纤眉细指,低声低语。这种强烈的反差令他感到痛苦。这位观察者援引马克思的异化理论(马克思的异化理论讲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旨在说明女性丧失其性别特征是一种"异化"。他还断言:女性与生俱来的温柔、慈悲、耐心、细致等特长不会随着社会政治与生产关系的改变而改变。持这种观点的人希望重新强调被现代化进程弄模糊的性别差异,使女人"更像女人",使男人"更像男人"。
    
的确,我国从五十年代鼓励女性走出家庭参加社会生产活动以来,"男女不分"成为时尚,它既是对男女不平等的社会地位的挑战,也是对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的挑战。这一时尚在文革时期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它不仅表现为女人要同男人干一样的事情,而且达到有意无意地掩盖男女两性生理心理差异的程度。那个时代造就了一批自以为有"男性气质"或被男人看作有"男性气质"的女性。在那时,女人不仅要掩饰自已的女性特征,而且对于想表现出女性特征的意识感到羞惭,觉得那是一种过时的落后的东西。改革开放以来,女性的性别意识在沉寂几十年之后重新浮现出来。最明显的表现是,女性开始重新注重衣着化妆,表现"女性特征"的意识一旦苏醒,立即变得十分炽烈。女性意识的复苏还表现在大量的影视作品中。
 
在否定建国后三十年间女人的"男性化"的过程中,又有人矫枉过正,表述了一种近似本质主义的思想:由于女性是人类生命的直接创造者和养育者,因而对生命有着本能的热爱,这种热爱生命的天性,使女性具有了独特的文化意识和文化心态。现代工业社会的最大缺陷,就在于它常常使人忘记了"人是生物"这一点,而生物离开生物性活动,就不可能获得幸福。如果男性文化将使生命变成机械并使其遭到毁灭,女性就必须履行自己作为生命的创造者和养育者的职能,发挥母性和女性独特的社会作用。这类思想的本质主义表现在几个方面:首先,它假定由于女性能生育,就"本能地"热爱生命;可是男人也为生命贡献了精子,也是生命的"直接"创造者,为什么他们就没有"对生命本能的热爱"呢?其次,它假定男性文化"将生命变成机械",女性文化强调人的"生物性",这是缺乏证据的。此类说法同西方有人将男性同"文化(culture)"联系在一起、将女性同"自然(nature)"联系在一起的想法如出一辙,而这种划分是本质主义的。
 
在女性气质问题上,正确的观点是:所谓女性气质并不是天生的,而是由长期的社会实践构建而成的。换言之,传统社会中女性的温柔婉约小鸟依人和现代社会中女性的坚强硬朗大鹏展翅都是社会发展的产物,并没有违背什么自然的安排,也没有什么标准的女性气质版本可以回归。说到底,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更像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更像男人"。一个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男人或者女人。女人除了能生孩子,和男人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所以我们大可不必担忧女性的"男性化"或者男性的"女性化"。天塌不下来,孩子还是照样会生下来,无论女人多么不像女人,男人多么不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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